從效率到公平:跨越貧窮本質的政策選擇

2019年11月13日 15:30農民日報

今年諾獎將經濟學獎頒給了發展經濟學領域的三位學者,也將貧困問題再次帶到世人眼前?!鍍肚畹謀局省紛髡噠墻衲甑幕窠閉甙⒈燃亍ぐ嗄杉桶固亍さ細ヂ?。他們連續15年對全球貧困問題進行追蹤,通過隨機控制實驗觀察后著成此書。書中矯正了一個命題,傳統經濟學認為窮人之所以無法邁出貧困陷阱的原因在于無法從外部獲得更多支持,然而在實踐中人們發現政府的補貼有時候往往是無效的,作者通過田野實驗與跨學科分析,對影響貧窮的因素進行歸納,提出結論:窮人無法擺脫貧困的原因在于信息不對稱、身處多重困境而失去選擇自由與耐心、金融服務不健全、教育中存在刻板印象威脅。其結論既是對主流扶貧做法的反思,也對發展中國家解決貧困問題有借鑒意義。

中國既是發展中國家,也是人口大國,長期城鄉二元發展導致城鄉居民收入差距擴大,農村絕對貧困人口較多。隨著脫貧攻堅的推進和鄉村振興戰略的實施,截至2018年末,我國農村貧困人口減至1660萬人,為世界減貧事業作出了突出貢獻。2020年脫貧攻堅即將進入收官之年,全面建成小康社會即將實現,屆時城鄉收入差距將逐步縮小,鄉村振興戰略總要求中的生活富裕將成為更重要的指向。在這樣的時間節點上,同時我國經濟從高速發展轉向高質量發展的背景下,后續脫貧機制應該重視什么,鄉村振興背景下農民的真正需求是什么,這本書給了我們一些啟示。

雖然關于研究方法和研究者多有爭論,但今年諾貝爾經濟學獎對人道主義情懷的鼓勵是公認的事實。長久以來,很多具有人道主義情懷的經濟學者與專注福利與貧困的經濟學家給我們累積了珍貴的、解決貧困問題和收入差距的研究成果,成為人類文化的寶貴財產。今年的諾獎獲得者的研究成果雖然在部分問題上缺乏全面視角,如在提到教育的現金轉移支付問題時并沒有提到其反效果,即迎合利己主義的激勵可能削弱內在激勵、互利互惠和其他公民的顯著動機。但是其寶貴之處在于從心理學的角度探討了圍繞貧窮這一議題所有人應對環境的選擇與心理動機,關注人性的變化,也是本書重要的出發點?;諶誦緣目劑?,可以成為制度設計的新角度,這樣的角度正是落實兼顧公平原則的邏輯起點。

改革開放以來,我國逐步確立了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經濟高速但非均衡地長時間發展,相伴而來的是公共政策選擇的問題。市場化進程的改革推動我國綜合國力大大增強,人均收入實現較快增長,教育、醫療等公共服務從無到有,制度是這些重大成就的保障。但市場化改革是以效率為優先的,其結果是強化機會與收入的不平等分配。以教育為例,書中認為對于窮人來說,教育投資的本質仍然是有條件的現金轉移,對于窮人來說相對吃力的投資部分,需要政策的干預。政府的干預會帶來改善,而長效機制的建立仍需要公平的政策支持。書中對18個國家的調查顯示,至少有9個國家即使極為貧窮,家庭子女入學率也在80%,印度95%的兒童可以在距離家不到半英里的學校上學。從全球發展中國家來看,教育普及率已大幅提升,教育質量的提升則更加緊迫。如何提升教育的質量,書中作了有益探索,提出生活的穩定感是家長具備長遠眼光的基礎,而避免教師的精英偏好傳導為刻板印象威脅,進而建立公平輸出教育資源的學校體系,是一種基于公平的公共政策的選擇。長久以來,我國建立了比較完善的社會主義教育體系和教育制度,從全面掃盲到優先發展教育,教育改革成就顯著,文盲率明顯降低,從新中國成立初期的80%減少到青壯年全面掃盲,教育的跨越式發展為經濟的快速增長提供了充足的人力資本,充足的就業崗位和基礎教育的普及也為人們脫離貧困提供了條件。但如何保障教育資源的均衡分配,需要作出更多嘗試。

實際上,隨著”效率優先、兼顧公平”的提出,我們的政策逐漸向關注分配與再分配環節的公平原則傾斜。黨的十九大對社會主要矛盾作出了新判斷: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發展之間的矛盾。人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求,分為了三個維度,即物質生活需求、社會生活需求和精神生活需求。公平是一種協調方式,如果不能解決效率主導帶來的發展機會不平等和財富收入不平等的問題,將會制約人們對美好生活的追求。因此更多地兼顧公平,可以從兩個維度幫助我國脫離貧困陷阱。一個維度是對貧困人口來說,有些影響貧困的因素是可以短期內通過補貼明顯改善的。但有些需要通過政策選擇來長期改善的,尤其是在醫療、教育等社會保障領域,如前文對教育部分的探討一樣,需要對不同的主體進行多層次調整。另一個維度是對脫貧人口而言,其社會網絡結構從效率主導轉變為情感主導,滿足社會生活和精神生活的公共政策需求成為中國社會基本問題的高級形式。要跨越貧困陷阱,公共政策要越來越多地向兼顧公平傾斜。

如果把國家比喻成人,在經歷了由外而內的發展之后,由內而外的探索更為重要,也是通往美好生活的重要路徑。黨的十九屆四中全會提出我國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及其執行能力的集中體現,現階段更多地兼顧公平,協調各方力量實現資源優化配置,是促成社會積極進步的更好的公共政策選擇。

(作者:郭蕓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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